安全带后用眼神暗示,等着唐筝主动下去。
意料之中,唐筝将手搭在了车门上。
然而黎簌还没说几句敷衍话,就见唐筝收回手,咔嗒扣好了安全带。
“走吧,黎老师。”
“……你真想让我送你回家?”
这么好的接触机会,唐筝怎么可能错过。
她从车内后视镜打量黎簌,诚实地点点头,怕黎簌看不见,又道:“我不会开车,今天出来是挤地铁的,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,劳烦黎老师了。”
她的确不记得回家的路,挤晚高峰地铁回家,很可能会被人认出,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让廖望来接你。”黎簌冷语拒绝,不留情面。
“她今天抽不出空。”
其实廖望今天也休了假,正窝在家里玩游戏。
连日咳嗽使得唐筝的喉咙红肿发胀,说起话来声音也掺杂哑意。
靠近黎簌不过半晌,吃了两日药都没有效用的病症,竟然被离奇压下。直至此刻,唐筝才终于彻底相信,相信那道声音所说的话。和对家亲近,就能压制病痛。
碍于钟芸在场,黎簌只能驱车离开。
回到小区后,见钟芸热络地拉着唐筝下了车,黎簌顿时警觉拦在车门前。她仗着钟芸老花眼视物不清,毫不遮掩对唐筝的敌意。
谁想钟芸竟将她推开,颤巍巍下了车。
“我上次来,不是给侬带了平安符喃,放哪儿了,上楼找找,三斤,侬先舍出来给这个小囡戴着,谢谢人家。”
“不给。”黎簌态度坚决。
她外婆求的平安符,凭什么给唐筝。
钟芸是个虔诚的佛教徒,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典型,一听这话,立马转过身安抚黎簌,“莫要小孩子气嘛,回头阿婆再给侬求,她生了大病,怪可怜的喃。”
唐筝见祖孙二人拉扯,也猜出几分是自己的缘故。她心中澄明,却罕见地装糊涂,默声低头没有离开。
“唐小姐忘了我们从前,到访我家,貌似不太合适……”
暗示的话说得直白,不欢迎溢于言表。
钟芸却不给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再发展的机会,打了个马虎眼,牵着唐筝就进电梯上了楼。
黎簌家户型很好,一层两户,装修风格明亮简约,绕过玄关就是宽敞的客厅。
人老了闲不住,钟芸一进屋子,就示意黎簌把开了光的平安符找来,而后将说话空间留给两人,自己到厨房整理红色塑料袋,中间夹着大包小包的药材。
唐筝无意中瞥了眼,想起进门时浓郁得几乎浸入木头的苦涩中药味。她身体病弱,对这种刺鼻气味向来敏感,却礼貌地没有多问。
黎簌怎么看怎么不像病人。
平安符黎簌不想给,又不能说弄丢了,徒惹钟芸伤心。她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把唐筝打发走,起身去厨房给钟芸帮忙,还没迈进滑轨门就被推搡出来。
“三斤莫捣乱,侬给人小姑娘洗点水果。”
黎簌没办法,转身从冰箱琳琅满目的水果里,挑出个硕大的芒果,洗干净后放到了唐筝手里。
“吃吧。”
那芒果足有一斤半重,比唐筝脸还要大。
唐筝困惑地抬起又低头,无从下手。
钟芸怪黎簌不切块就把水果递给客人,立刻就要自己动手。黎簌本意是看唐筝出糗,不敢让钟芸劳累,只能闷声去厨房将芒果扒皮切块,端了回来。
唐筝听不懂钟芸的口音,黎簌又不肯开金口帮忙翻译,她只能局促地坐在沙发角落,吃着芒果缓解困窘感,时不时估摸着意思回应几声。
十分钟后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芒果块诡异地出现重影。
唐筝定成木桩,握着叉子迟迟送不进嘴里。
“姑娘,侬怎么了喃?”
黎簌以为这是肺疾发病征兆,她蹙眉道:“别装病,我没有在芒果里下药。”
唐筝脑袋晕沉,迷糊应了声。
她喉咙愈痒,无意识伸手去挠脖子。
面庞像蒸熟的虾子,开始泛起细密的小红疹。